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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父皇送麟兒更好的。◎
七月裏, 京城的官民很為皇帝的三道旨意熱鬧了一陣,有人不滿有人高興有人純粹看個樂子,不過皇帝為了此事又派欽差又出動禦前軍的, 無論官員還是百姓都只能認。
當官的舍不得還田于民想要造反?自以為手握十萬大軍的袁兆熊就是前車之鑒!暗中煽動挂田的百姓鬧事?百姓正擔心自家的田地被官員士紳連累丢了呢, 巴不得官府快點幫他們把田地改回來!
八月初十, 慶陽再出宮的時候,街頭、郊外的百姓已經很少會議論挂田的事了,聊得更多的是即将到來的秋收與中秋。
京城南郊有座白雲寺,寺院建在一座幾十丈高的山上, 慶陽先帶着三哥、張肅登到山頂望遠,再去半山腰的寺裏上香, 走走逛逛就到了晌午。
寺裏有齋飯,三人走向齋堂的路上,慶陽瞧見有個六七歲的男童一手給旁邊的老婦人牽着, 一手舉着一根燒得微微發焦的苞谷, 苞谷已經啃了一小半了, 啃得男童嘴唇一圈都是黑的, 可男童還在大口大口地啃,足見那烤苞谷有多香。
慶陽問張肅:“你吃過這樣的苞谷嗎?”
張肅點頭。
第一次吃還是小時候, 家裏廚娘自己買了幾根,烤來給她的兩個孩子,不知怎麽被二哥看見了, 二哥也要,吃完覺得好吃,讓廚娘多烤幾根, 再帶回來分給他與母親。後來每到秋收之前, 母親都會讓廚房烤上一回, 只是會把每根苞谷切成方便食用的小段。
慶陽:“好吃嗎?”
張肅還是點頭。
慶陽就不高興了:“好吃你怎麽不送我跟三哥嘗嘗?虧我們有什麽好吃的都想着你。”
張肅:“……這種民間小食,微臣以為殿下不會喜歡。”
慶陽:“喜不喜歡是我們的事,但你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必須告訴我們,不能自己偷偷吃偷偷玩。”
秦仁替張肅解圍,打岔道:“妹妹要吃嗎?我去問問那孩子的苞谷是哪裏 來的。”
慶陽:“問吧。”
秦仁跑過去,過一會兒再跑回來,指着寺外道:“外面有擺攤的,烤苞谷、煮苞谷都有的賣,十文一根。”
小公主帶路,三人去了寺外。
小攤上的苞谷都是整根整根賣的,慶陽買了三根,分別用油紙包着,準備帶去齋堂吃。
秦仁餓了,拿到烤苞谷就開始啃,盡管他吃得比之前的孩子斯文,還是弄髒了嘴。
慶陽看向張肅。
張肅:“……微臣用些齋飯便好。”
慶陽知道他在意什麽,笑着從他手裏拿走自己的苞谷,方便他動手:“我就要看你吃。”
秦仁瞅瞅壞笑的妹妹再看看被難住似的張肅,奇怪道:“你不想吃?挺好吃的啊。”
張肅瞥眼三皇子唇上的污黑,再看看好整以暇的小公主,只好打開紙包,在苞谷邊上咬了兩三粒。他自己看不見,但慶陽觀察得很仔細,張肅這吃法竟然真的沒有弄髒嘴唇。
随着小公主收回視線,張肅将才咬了一口的苞谷重新包了起來。
到了齋堂,三人同桌而食,注意到小公主頻頻看向她的烤苞谷,張肅又去洗了一次手,再一粒一粒地剝下苞谷放到他新給小公主要的一個木碗中。
慶陽如願以償地嘗到了這種民間小食的味道,外焦裏嫩,似乎比煮苞谷更甜一些。
秦仁暗暗佩服張肅,果然比他更細心,難怪妹妹去哪都要叫上張肅。
慶陽吃了半根苞谷的粒,再随便吃些齋飯就飽了,下山之前,慶陽又買了六根烤苞谷。
回宮後,慶陽讓拂柳四個小宮女分別去給大哥大嫂、貴妃娘娘孟瑤以及母妃送一份,她親自帶着一份去了乾元殿。
“父皇,你吃過這個嗎?”慶陽展開油紙包,看着父皇問,然後就見父皇又驚喜又懷念地道:“當然吃過,父皇小時候經常去富戶家地裏……買幾根吃,麟兒哪來的?”
根本想象不出父皇小時候到底有多窮的小公主并沒有深思父皇那處停頓,說是在白雲寺外面買的,攤主賣十文錢一個,比直接賣長成的苞谷糧賺多了。
興武帝一邊聽女兒替小攤算賬,一邊抓起苞谷棒大口啃了起來,比秦仁啃得還要豪放,直到瞧見女兒驚呆的眼神,興武帝才陡地記起他如今的身份,尴尬地放慢速度。
慶陽盯着父皇的黑嘴笑,她是故意的,誰讓父皇送她的金腰牌有限期!
“黑嘴父皇。”丢下一個含怨帶氣的綽號,小公主氣鼓鼓地走了。
興武帝無奈地搖搖頭,啃完一整根苞谷再去照鏡子,雖然嘴唇黑了,可時隔二十多年再吃到兒時夢寐以求的好吃的,興武帝還是心情很好,并認為女兒送了他一份特別合他心意的禮物。
不舍歸不舍,慶陽不想讓父皇為難,八月十四,慶陽主動帶着那枚金腰牌來見父皇了,低着頭道:“父皇,以後我不用這腰牌了,父皇能把它送我嗎?這是父皇送過我的我最喜歡的禮物,我想一直珍藏它。”
明明女兒沒有落淚,興武帝卻一陣陣心疼,奈何朝綱就是朝綱,十歲的女兒又長高了一截,再不能像以前一樣當小孩子看了,而他也在嚴錫正等重臣面前承諾過,女兒的腰牌只能用到十歲。
興武帝摸摸女兒的頭,道:“收着吧,朕的麟兒最懂事了,你放心,父皇以後一定會再送你一份比這枚腰牌更讓你喜歡的禮物。”
雖然他還不知道那樣的禮物會是什麽,但未來幾年女兒會從小姑娘長成大姑娘,大姑娘喜歡的東西不一樣,他仔細留意着,總能滿足女兒。
慶陽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可她相信父皇。
次日傍晚,興武帝再次設宴與文武大臣們共慶中秋。
大臣們先到太極殿等着,興武帝與三個兒子坐在乾元殿閑聊,問問太子在禦史臺的心得,問問老二武藝的進步,再時不時瞪幾眼文不成武不就的老三。當何元敬進來請皇上移駕太極殿赴宴,興武帝點點頭,帶着三個兒子往外走。
剛出門口,興武帝回頭看看,目光在老三旁邊頓了頓,想到小女兒對這種君臣同席早就失了興趣,興武帝便繼續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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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中秋節後第一次複課,下午該小公主練武。
個子變高了,慶陽的臂力也越來越強,開始用一石的弓練箭了,之前用的都是八鬥的弓,箭靶也從三十步改成了六十步,只是準頭還不足,十箭裏只有一兩箭才能射中中間的黃圈,練得稍久些連箭靶都射不中。
平時小公主都聽武先生的安排,讓她練多久她就練多久,這次卻累了也要繼續練,大概是因為今日連一次黃圈都沒射中,小公主很不高興。
正如武先生管不了三皇子的懶,當小公主執拗起來,武先生也是束手無策,只好叫三皇子去勸勸,免得小公主傷到手臂。
秦仁比武先生更關心妹妹,勸不住就想直接動手。
慶陽看着三哥握住她弓的手,定了定,再去看三哥的臉:“讓開。”
秦仁心頭一驚,被妹妹冷漠又陌生的眼神吓到了。
他下意識地松了手。
慶陽繼續瞄準,剛要發箭,一道身影突然擋住箭靶,與她隔了十幾步。
慶陽皺眉,瞪着張肅道:“你也讓開!”
張肅:“欲速則不達,若因臣等勸谏不力導致殿下受傷,皇上一定會降罪臣等。”
慶陽:“你以為只有父皇會降罪你嗎,我也可以!”
張肅:“微臣甘願受罰。”
小公主氣得扔了弓箭,走了,走到一半停下腳步,朝跑馬場走去,胳膊累了,她還可以騎馬。
張肅保持一段距離跟着,再在小公主上馬之後及時從宮人手裏接管小公主的缰繩。
慶陽朝他伸手:“父皇說了,我可以在宮裏跑馬。”
張肅:“殿下今日情緒不佳,為殿下的安危着想,還是微臣替殿下牽馬吧。”
慶陽扭頭看向一旁:“我沒有不佳,只是因為頻頻射空惱火。”
張肅:“惱火便是不佳。”
慶陽此時不想說話。
張肅牽着馬慢慢朝前走去,他走得慢,馬走得更慢,小公主随着馬身微微地晃動,遠處是藍藍的天,旁邊是少年郎挺拔的身影。
想到他攔在箭靶前的一幕,慶陽問:“你就不怕我收手不及,真的一箭射在你身上?”
張肅看眼小公主,沉默片刻道:“以殿下當時的臂力,微臣應該能接住殿下的箭。”
慶陽:“……萬一你接不住呢?”
張肅垂眸:“以殿下前幾箭的準頭,大概會射中微臣的肩膀,或腿腳,或直接射空。”
小公主聽不下去了,叫他停下,再翻身下馬,一站穩發現張肅竟然還敢往她身邊湊,小公主頓時朝他身上一陣亂打:“讓你說我射不中!”
張肅一動不動,倒是曾經被小公主誇贊頗有靈性的駿馬坐騎擡起蹄子往旁邊挪了挪。
慶陽瞧見了,放下手,仰頭去看張肅,就見這人目光沉靜地回視着她,仿佛她再打下去他也不會生怨。
慶陽忽地有些不自在:“你怎麽不躲?”
張肅:“殿下心中有氣,與其讓殿下拿自己撒氣,不如微臣代殿下承受。”
慶陽打完他一頓就差不多冷靜下來了,聽出他話中的深意,再掃眼遠處想過來又不太敢動的三哥,慶陽越發後悔方才的傷人行徑,三哥都看不出她的心事,張肅卻懂。
對着面前的胸口,她小聲問:“疼嗎?”
張肅:“不疼,微臣只擔心,殿下騎馬再沖動的話,皇上、娘娘會為殿下憂慮牽挂。”
慶陽的眼前就浮現出終日操勞國事的父皇,浮現出謹小慎微的母妃。
她呼口氣,重新上馬:“走吧。”
自己收起來的金腰牌,收了就得認。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晚上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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